从增量到减量,从增长到债务,边际效益递减的同时,留给下一代人的债务更多了。
大基建时代,是历史上每一个经济体高速增长之际,大概都会经历的一个过程;在理想的情况下,一个经济体靠着基建投资大力刺激经济增长,而经济增长又会带动就业和人们的收入增长,继而反哺到修基建的高成本之中。
这也是杠杆的基本含义。
但眼下来看,我国经济结构的深层次变化,让理想的情况变得愈来愈不确定性,人口结构的根本性逆转,叠加基建带来的债台高筑,在基建投资边际效益递减的同时,我们留给下一代人的债务也更多了。
更关键的还在于,基建投资拉动的增长,可能并没有带来想象中那么高的回报率,这也导致了基建投资一停,拉动经济增长的三驾马车之一基建就开始哑火。
这不是一个好消息。

决定一个经济体债务高低的,除了宏观上的杠杆率,那就是人口结构的健康与否;从宏观上看,我国杠杆率已经超过280%,这个数字远超欧美经济体,从人口结构上看,随着我国自2016年以来新生人口断崖式下跌,人口的减少也意味着人均债务的扩大。
成本,将是未来二三十年最重要的宏观经济变量之一。
以地铁为例,我国29个城市的地铁集团、轨道交通集团公布的2023年财报显示,2023年地铁公司收入普遍上涨,但不少地铁公司利润却出现下降,与此同时,地方提供的地铁补贴还在增多。
从营收规模来看,深圳地铁继续保持全国第一,2023年收入达到了251.5亿元,比上一年增加11.8亿元,不过在扣除地方补贴7.3亿元之后,深圳地铁净利润依然为负1.8亿元。
深圳地铁可以说是全国最拥挤的地铁城市之一,但以深圳地铁的体量也不免出现亏损,对其他城市而言,地铁要想盈利则更为艰难。
从利润来看,北京地铁是最赚钱的地铁公司之一。2023年归母净利润为24亿元,但其中北京市仅补贴就高达253.4亿元。
第二是成都轨道交通,归母净利润为8.3亿元,其中成都市补贴69.6亿元。在被纳入统计范围内的29家地铁公司中,有25家营收上升,但有17家利润下滑,如果扣除地方对地铁的补贴,那么则全部出现亏损。
地铁作为民生行业,亏损似乎也在情理之中,但作为具有高度集中的特定行业,靠人口规模和商业化都难以弥补亏损,这也很难解释其中的缘由,尽管建设成本较高是一个原因,但除了建设成本太高之外,是否还有其他原因?
如果眼下我国大部分城市地铁都是亏损的话,那么未来随着人口总规模的进一步减少,地铁何时盈利,似乎也看不到尽头。
我国29座城市地铁去年总负债为4.3万亿元,如果加上其他没有公布财报的地铁公司,全国地铁行业的负债额只会更大。
作为对比,国铁集团2023年末的总负债则为6.13万亿元,仅地铁和高铁这两个大的行业,全国加起来的总负债就高达数十万亿元,这背后的债务成本,已经不能单纯用高来衡量。
地铁这样的建设还会考虑到具体城市的人口规模变化,但像高铁建设,很多时候还存在着资源浪费的问题。
根据《中国经营报》统计,全国至少有26个高铁站建成之后,因位置偏远、周边配套不足、客流量低等缘故,处于未启动或关停状态。
但以我国人口未来的走向来看,这26个高铁站如果眼下都因为位置偏远、客流低,那么未来大概率只会客流量更低,而这些高铁站建设的背后,每一项都是成本。
哪怕是基础设施建设,背后也应该遵循着基本的市场逻辑,否则我们就很难避免背后是否有权力寻租的现象。

回顾过去几年,地铁的盈利状况一直不是很平稳。
2020年,深圳、广州、武汉、南昌、济南、沈阳、厦门以及兰州7个城市扣除补贴后,地铁仍然盈利;到了2021年,扣除地方补贴后盈利的城市有5个,2022年32个城市中盈利也有5个,到了去年则出现了“全军覆没”的情况。
从地铁财报,我们也很容易观察到最近几年宏观经济的走向。
在国内,由于地铁建设成本高昂,有资格开通地铁的也就那么一些人口大城市,从2020年开始到今天,地铁盈利逐步减少,如果在票价不变的情况下,唯一能够解释的就是,坐地铁的人次更少了。
债务是经济增长必要的一点,但有时候过多的债务,可能会反过来制约经济增长的前景,唯一能够区分两者差别的,可能就是回报率。
高杠杆是必要的,但怎样的高杠杆能够带来怎样的回报,才是问题的关键。
经济学家辜朝明说:“若要经济增长,宏观上就是GDP得超过前一年,微观上就是必须有人花的比挣得多。借助信贷,一个人、一个企业的支出就有机会超过收入,所以借贷是经济增长非常重要的部分。”
但对国企而言,借贷最大的问题还是不受市场原则制约。这就有可能出现盲目举债的问题。
以企业和个人为例,如果一个企业老板知道自己的利润规模受限于产能,那么他一定会选择举债,从而提高产能,扩大自己的利润。
对个人而言,过去之所以愿意负债,倾其半生积蓄购房,甚至不惜背上三十年房债,本质上也是相信自己未来的收入不仅会超过房贷,还能够有剩余来帮助我们支付养儿赡老的重担。
但不管是个人还是企业,在举债的时候大体上都会有诸多束缚限制,担心自己会不会还不起,担心自己未来的收入能否会稳步增长。
而基建则有很大不同,因为缺乏相应的市场制约机制,地方在推行基建的时候,更多可能会考虑到“民生”,反而忽略了市场原则。
尽管民生很重要,但如果一个只有一百万人口的城市想要修建地铁,那这显然也就违背了基本的市场原则。

过去多年来,我国经济增长模式都是依赖基建推动,地方城投举债修建基础设施,这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物流成本,也为电商平台经济奠定了基础,但基建的饱和以及随之而来的债务压力,也一定程度上制约了我们的经济发展。
基建意味着便利,也意味着债务。
地方的债务今天在40万亿左右,加上城投债65万亿,这个数字已经超过百万亿,百万亿的债务规模,这是一个非常可怕的数字,哪怕是均匀分摊到每个人身上,那也是人均近十万元的巨额债务。
化债很重要,这个问题我们过去也多次提到,去杠杆的本质上就是化解债务,但一化债,经济承压就变大,不得已又只能举债刺激增长,如此形成了负的路径依赖,对我们来说也不是个好消息。
出来借的,最终都要还。
借债背后如果没有带来相应的规模效应,那么对企业和个人还是地方而言,都会付出相应的代价。
今天我们的居民可支配收入占GDP比重还只有44%左右,作为对比,美国日本是在70%以上,而隔壁的人口大国印度则是在80%,这说明引入市场经济四十多年后,居民收入依然偏低。
这就由此带来了另一个问题:当债务规模越来越大的时候,居民收入却依然偏低,这也意味着,一个人还没有赚够钱,就得忙着还钱了,对长期的宏观经济结构而言,风险是很大的。
一个高速增长的经济模式,背后离不开基建投资的依赖,居民可支配收入的偏低,也让整个社会极容易陷入到资产负债表衰退。
当个人和企业被债务所累,自然便无心消费,甚至还会把赚来的利润用于偿还债务,而不是继续投资。
当利润被无限摊薄或稀释,企业越来越难赚钱、个人越来越难赚钱,与此同时我们还要应付一个即将到来的超老龄化社会,风险和信心每况愈下,市场化可能是我们还要继续深化的道路。
时势造英雄,英雄造时势,或许到头来,最终我们还是要倒逼深水区的变革,只有这样才是长治久安之道。
早在几年前,我们就曾说不应该唯GDP论,相信背后是高层注意到了不断增长的债务问题,在只看GDP的情况下,一些地方肯定会为了刺激GDP增长,从而推高自身债务。
要想根本性解决这个问题,唯有从根源下手,例如不仅仅要考核地方GDP增长,还要考核地方的债务存量情况,把这些标准纳入到地方的绩效评定上,只有这样才能杜绝地方为了增长推高债务。
债务太高,苦的不会是上一代人;苦的只会是这一代人和下一代人,那些40岁之下的人,大概率都会为今天的债务买单,化债问题不应该留给下一代人。
比增长更重要的,是高质量的增长。
